最近,好幾次在夢裡遇見你。
我總是開車 過。你走在路上,提了一個包包,沒有方向。
最近一次夢見你,我又是開車經過。
經過一 大操場,那是我童年舊居附近的大操場,我常去玩耍 放風箏的地方。
你站在大操場旁的路口,滿頭 大汗,沒有方向,彷彿在等車,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
我注意到你臉下有了輕微的雙下巴。呵?你 了一些。
上一次我正在購物中心跟朋友吃飯 我跟他們提起一個令我一直無法忘記的人。湊巧你 生生就自我眼前走過,緩緩步上手扶電梯。
興奮地拿起手機,想要撥電話給你。拇指快要按下按 鍵,才恍然大悟你的手機號碼早就隨我的前一支手機 起遺失了。
我想衝上前去叫住你,可是,又 得這樣的動作太過像劇情片;真實的人生不應該過 煽情。
我看我是腦筋不靈光,明明就失落了 的手機號碼,卻以為還能透過手機聯絡上你。
近日三番兩次夢到你,我想,我是忘記了—我忘 你了。
* 打一個蛋,軟軟的太陽便掉落在煎鍋...黃韻玲《奶油 餐 》
早晨予我而言是陌生的。
我總與和 悅色的早晨緣慳一面;那還未散去的霧氣、草地上晶 瑩的露珠、新鮮的空氣、些許涼意的氣候,以及彷彿 未睡醒的天空…
有一回跟朋友在露天咖啡座 完天,天還未亮呢可是腕錶的指針竟然直指著阿拉 數字“6”,心頭一驚,赫然發現早晨原來是黑色的 陰陰暗暗像極侯麥(Eric Rohmer)60年代的那些黑白片子--不論任何時節看來 一樣,沒錢打燈似的,連音樂都省了。可是,日子卻 稀鬆平常地過,例如在麵包店搭訕一名女孩,然後, 吃完麵包把裹麵包紙丟進垃圾桶一樣把女孩給拋棄 (《麵包店女孩》“La Boulangere de Monceau”)。又或者,乾脆一腳踩兩船,反正第一個女 孩太容易釣上手 (《蘇珊的愛情經歷》 “La Carriere de Suzanne”)!
每一次一覺醒來,都是一天不道 的開始。B-o-n-j-o-u-r…,法國人的“早安”說得如此 不經心,不留意還以為那是夢囈,未睡醒就說話,而 且,早上鼻子不靈光,搞不好還掛著兩條鼻涕!
一大早起床沒必要精神抖擻。我不怎麼喜歡粵語中 “早晨”,那跟普通話的“早安”一樣,說的時候 彿必須作出“哇!好一個一日之計在於晨”的臉部表 情,演舞台劇咩!
學學法國人吧!B-o-n-j-o-u-r 懶洋洋的,乾脆賴在床上算了;或者,沒刷牙洗臉之 前,先接吻,唔,好香的吻,有火腿煎蛋早餐一般的 道。
那一天,我一睜開眼先看到你,然後, 在你的香吻中醒來。至於看見早晨,那是之後的事 了。B-o-n-j-o-u-r…
英國小說家康拉德勸人不要亂採記憶的果實,怕的 是弄傷滿樹的繁花。
中國當代畫家徐悲鴻辭世 50多年後,其妻廖靜文有一次接受電視訪問,字裏行 依舊萬分惦念徐悲鴻,縱使徐悲鴻逝世6年後,曾有 名年輕軍官闖入廖靜文的世界,但她最終仍選擇以孤 獨做擋箭牌,黯然望著年輕軍官離去的背影。
如今,廖靜文是一位八旬老婦了,回憶裡除了徐悲鴻 外加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她口口聲聲希望地 下真有傳說中的地下黃泉,好讓她有一天能到地下 找徐悲鴻,她要輕輕靠在徐悲鴻的胸脯上,她要向徐 悲鴻訴說這50年來她有多痛苦,她要讓徐悲鴻知道, 從沒有一天忘記他。
愛一個人,耗費畢生精 都難以忘記,並且消磨一生的青春去惦記。犧牲一次 浴火鳳凰重生的機會,以自己50多年的孤獨與痛苦換 電視機前觀眾的一滴眼淚。如此愛情,這般廉價,廖 靜文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英國電影《Truly Madly Deeply》描寫的亦是女人無法忘懷死去丈夫的故事,丈 做鬼魂一直不安樂,直到某天女人終於鼓起勇氣, 淚到亡夫靈前獻花為止。
記得那是一個剛下 雨的天氣,墳前草地上沾滿大地的淚珠,男人的鬼魂 注視著哀傷的妻子,輕輕朗讀了一首聶魯達的情詩:< /p>
No, forgive me,
If you are not living,
If you, beloved, my love,
if you have died,
all the leaves will fall on my breast,
it will rain upon my soul night and day,
the snow will burn my heart,
I shall walk with frost and fire and death and snow,
my feet will want to march toward where you sleep,
but
I shall go on living,
because you want me to be, above all things,
intamable,
and, love, because you know that I am not just one man,
but all men.
那一天,也是女人決意揮別舊回憶的日子 夜裡,她便坐進新男人的車子,約會去了。
便是目送過去。那才是離開你的人,給你的最好的祝 福。
我害怕聲音。
人講話的聲音、小孩的哭聲 小狗亂吠、小貓叫春,還有餐廳播放的熱門音樂,對 我而言都屬噪音,我聽了會心煩氣燥。
我只喜 愛大自然的聲音,諸如風踩著落葉的聲音,她撫過樹 的聲音也好聽。我最喜愛聽雨賣力洗刷著大地的喘 聲,海浪熱情地湧向沙灘的懷抱所發出的聲音是喜悅 的,至於天空跟大地吵架,那打雷聲是情趣,我並不 怕。
因此,當人都睡去,不再吵我的深夜, 才能專心地寫稿或沈思,蟲鳴低語呢喃,它們怕吵 我似的,夜風彷彿悄悄在我耳畔說情話,說得令人極 其舒服。
我省得跟閒雜人等溝通,也不必說些 應酬的話,有些人說的壞話我不想聽,我又不是一個 攻甜美語言的人,能夠閉嘴最好,不違背自己,也 得罪他人。如此說來,似乎自己成了一個離群索居的 人,外界對於此類人的普遍看法就是——落寞。
我很喜歡韓國導演許秦豪的電影,處女座《八月照 館》拍一個不多話的男人,只擅於用照片記錄心事 以及他交代給別人的話。《春逝》則是許秦豪的第二 部片,男主角同樣不多話,這一次這個男人的工作是 上耳機、拎著一根長長的麥克風柱子,到山裡收集 音。
他站在滿山蒼黃的芒草之中,聽著風聲 嘯而過,草木也發出顫抖的聲音。他的背影看似孤單 ,然而,有時候大自然比人更了解人,和大自然對話 加心情舒暢。
他不寂寞,只是不喜歡人的言 和聲音。

電影《Bridget Jone’s Diary》裡有帥哥Hugh Grant 和美女Renee Zellweger撐場面,於是乎鎂光燈的焦點萬萬不會是那個 做Colin Firth的英國演員。
Colin不是長得不好看,只是 夠出眾,把他擺在金童玉女的中間,感覺像身邊站了 世界先生和環球小姐,無疑相形失色,本能地退居角 ,像他戲裡的角色,木訥又閉塞,戲快演完了,他 愛情才水落石出。
Colin Firth是誰?我對他是有一些印象的,好像打哪裡見過 只是時空太久遠,以致有一些模糊。上網查資料,發 現他演過的一些好戲我都看過,例如《The English Patient》和《Shakespeare In Love 》,也許大半都是一些陪襯的角色,所以,要我牢牢 著他,著實並不怎麼容易。
唯有1988年的《Apa rtment Zero》令我對Colin Firth的印象完全復原。
在《Apartment Zero》裡,他是零號公寓的主人,個性陰鬱的他把房間 出租給一個帥哥,兩人最常玩的遊戲便是電影猜謎遊 ,兩人總是能夠猜出一連串經典電影名字。然而, 對帥哥的愛慕近乎友誼又似愛情,兩者之間形成拉鋸 戰,於是,一段意淫與沉倫的毀滅旅程於焉展開,最 ,他不慎將男人從樓上推下來,那男人便躺在鮮紅 泊中了,像永遠插在土中的一朵紅花,從此塵歸塵, 土歸土。
多年以後,他經營了一家電影院,放 映的全是當年他和他一起猜過名字的電影。他老了一 ,有一點胖了,也蓄了鬍子,唯一不變的是,他依 愛他。
《Apartment Zero》踰越了同志電影以及驚悚片的分野,又像心理劇 ,十足是一齣變態的雜種電影。Colin Firth的角色交織了憂鬱與深沈、理智與瘋狂、耽美與 惡,實在是電影史上最具氣質美感的殺手角色之一。
十多年之後,Colin Firth出現在《Bridget Jone’s Diary》裡,無獨有偶,又是詮釋另一個沈默寡言的角 ,還好這一次有了好結果—戲院裡那些女觀眾們的笑 聲與叫聲,一再證明她們對Colin Firth很著迷。
戲裡Colin Firth對Renee Zellweger說:“縱使你有無數缺點,可是看在我眼裡卻 傷大雅,我就是喜歡這個樣子的你。”話甫一說完 戲院再度聽得到女觀眾們“喔! So sweet!”的驚嘆聲,以往風靡無數女人心的Hugh Grant 形同過氣小生,反而是Colin Firth如一匹黑馬,冷不防一躍而成師奶殺手第一名! p>
《Bridget Jone’s Diary》亦輕易地打進我個人年度好戲排行榜的十大之 。首先,電影劇本的英式幽默風趣之餘不乏睿智,實 在不是那些老美電影所及得上的。另外,該記上大功 便屬Colin Firth那令人茅塞頓開的演出—原來,很多人好高騖遠 一心想要尋覓諸如Hugh Grant那樣風趣、浪漫的情人,結果繞了一大圈的人生 是空手而返,全然不曉得真命天子老早其實就出現在 你的生命之初。
除非你願意down to earth;你將發現有人正默默地愛著你,不近不遠,恰 就在那燈火闌珊處。
什麼是暴力美學?
中國武俠電影中血滴子 斷頭畫面?Quentin Tarantino 電影中不需要因果可能手槍走火就被射死的黑色幽默 不算?吳宇森的鴿子與慢動作武打場面是嗎?北野 的武士刀或男性廝殺的暴力夠美吧?
都不是 因為,暴力不美。
坎城影展參賽片《Irreversibl e》,2002年出品,來自法國,導演是Gasper Noe,變態的。
大量的性愛場面,血肉糢糊橫飛 ,不間斷的復仇戲碼配合不斷旋轉的鏡頭,粗野而兇 ,只能這樣形容,或者——你想吐也可以。
影是倒敘進行的,男主角在一間同志SM酒吧裡找一名 變態佬,那裡橫陳著各種荒淫猥褻的性姿勢與慾望軀 ,最後他是找到變態佬了,但被活活打死。
主角的朋友拿起粗重的滅火器,往變態佬臉上砸過 ,一次兩次三次……N次,變態佬的臉一塊一塊剝落 好像Kebab架上的羊肉一片一片地被削下來一般,那些 最後丁點不剩。
先前的事,發生在地下道。 態佬在地下道遇見男主角的女朋友,覺得她秀色可 ,便強硬地把她架在地上,一手掀起她的裙,一手摀 住她的嘴,野獸一般地幹了起來。
變態佬還吸 了吸興奮劑,變的更粗暴了,女人每反抗一次,就遭 狠地毒打。導演讓你聽見女人淒厲的叫聲,同時伴 肉體撞擊的節奏,那是hip-hop還是trance?
此時 鏡頭唯一一次沒有旋轉。它讓你巨細靡遺地直視強 過程,看美女怎樣從新鮮欲滴被幹成殘花敗柳,“蹂 躪”這個字眼,老師教過的都不算,電影教學法更為 神。這是電影中最叫人震撼的一幕,約莫十幾分鐘 右,真實的強暴過程我沒算過也不知道,可是我寧願 相信電影裡的暴戾畫面是假的,因為太過真實的畫面 人反胃。
可怕的還在後頭C完事後,變態佬仍 不爽,把女人打得鼻歪臉腫,進入休克狀態。男主角 見自己女朋友被摧殘,發狂要報復,開始追查變態 下落。
影片繼續倒敘,你終於看到男女主角 纏綿畫面。回到最前面,原來女人最渴望的,不過是 一個可愛的小孩、一個性感的丈夫、一座堆滿夢想的 。
電影的最後一幕,同是故事的第一幕—— 色天空種滿朵朵白雲,人生似乎美好。
看完 Irreversible》,頭很痛,也很花,心很亂。去你的暴 美學,暴力一點都不美。女主角說,《Irreversible》殘 暴的程度,介於電影《發條橘子》與《索多瑪的120天 之間。我覺得,它卡在死亡與地獄中間,令人窒息 快要墮落,越墮落越不美麗。
榮獲:
坎城影展金棕櫚大獎提名
Stockholm Film Festival 大獎
官方參展:
多倫多國際電影節 / 辛丹國際電影節 / Telluride Film Festival
起先是這樣的。白花花的陽光,很亮很亮。旁白涼 涼的,是上帝的口氣嗎?
第一天, 先有太陽,而後有了地球。
第二天, 有了大海,會弄濕腳,有風。
第三天, 有了草坪,對草說話要溫柔喔。
第四天, 有了牛,他們呼出的氣,熱熱的。
第五天, 有了飛機,咻一聲就飛過頭了。
第六天, 有了男人,還有女人。我喜歡女人,我親她們的時候 她們不會刺痛你。
第七天, 有了雲,看著雲,好休息。
第八天, 祂創造了喬治。
喬治是唐氏兒,智力不高,傻 裡傻氣,而且純真。他遇見哈利,他說哈利是他最好 朋友。
整部片子,就在訴說好朋友如何想盡 法甩掉喬治,又甩不掉喬治。
喬治很麻煩,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很不聽話,而且嗜吃甜食, 氏兒吃多了甜食是會死的。所以,哈利想要甩掉他。
喬治談戀愛。他有喜歡的女孩,也是一名唐氏 兒,學芭蕾舞的。喬治為了接近她,也穿上芭蕾舞勁 ,一起在舞蹈室內跳舞。
兩名唐氏兒情愫漸 ,這是電影最美麗的風景。導演用柔焦拍攝一群穿 雪白的唐氏兒學跳芭蕾舞的畫面。我從來不覺得唐氏 兒可愛有趣,但是鏡頭下的唐氏兒笑起來好純真,我 於親眼看見天使了。
喬治親吻女孩的一幕, 是我所見過史上最羅曼蒂克的深情之吻,那就像兩 小寶寶接吻,純真無邪得叫人心疼。
導演是 利時人,Jaco Van Dormael拍的另一部法國片我也看過,叫《托托小英雄》 (Toto le hros),片中主角托托是一名小男孩,他的弟弟也是 一名唐氏兒(就是喬治演的),姊姊愛莉絲則是托托 愛,兩人一起洗澡、睡覺、相愛。
托托的鄰 爸爸拜託托托的父親送貨,結果害父親在意外中身 。愛莉絲為了報復,提了汽油桶燒死鄰居全家,為了 證明對弟弟托托的愛,愛莉絲最後引火自焚。
托托帶著對姊姊的思念,活在童年美好回憶裡,直到 長大後遇見一名貌似姊姊的女子。悲劇開始。
< p>導演Jaco Van Dormael用另一隻眼看世界,他的世界就是小孩的視窗, 不管是小男孩托托或者成人喬治,他們的天真無邪純 善良最美麗,成人世界的價值觀從來就粗暴對孩子 / 長不大的孩子,生存對他們而言多麼委屈?喬 治最後跑到陽台上,他吞下好多好多的巧克力糖。
從來沒有人認為唐氏兒可愛,也從沒有唐氏兒榮 環球小姐寶座,但Jaco Van Dormael讓我知道,上帝在第八日創造了人世間最美好動 人的禮物。
《第八日》 (Le Huiti me Jour),電影名字誕生。
















